
田芮寧。
當米蘭冬奧會速度滑冰女子集體出發項目的決賽塵埃落定,中國選手田芮寧的第三次奧運征程,也正式畫上了句號。
此前的500米比賽,她以第16名的成績結束了自己的單項角逐。28歲的她,站在混合采訪區,麵對鏡頭,努力扯動嘴角,露出那對標誌性的酒窩,試圖用笑容向關注她的觀眾致意。
然而笑容還未完全舒展,淚水便瞬間決堤——她俯下身,用手套掩麵,肩膀無聲地聳動。這一幕“笑著哭”,成了這位中國速滑女隊“三朝元老”在米蘭賽場留給人們最深刻的定格。

“不想拿傷病做借口”
“比賽還是正常發揮,整體滑行還可以。”麵對央視的鏡頭,田芮寧很快調整好情緒,聲音清晰而平靜。但她的下一句話,瞬間解構了這份平靜的表象:“不想拿傷病做借口,來米蘭之前腰受傷,都起不來床。”
一個連起床都困難的運動員,是如何站上冬奧會賽場的?腰傷的劇痛在高速蹬冰中被放大了多少倍?答案被她隱忍地藏在了那句輕描淡寫的“接受結果”之後。
這是田芮寧的第三屆冬奧會。從2018年平昌的初出茅廬,到2022年北京的主場作戰(500米第15名),再到如今米蘭的帶傷堅守,這條冰道她滑了十二年,卻始終未能站上領獎台。
更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:荷蘭名將費姆克·科克以36秒49打破奧運紀錄奪冠,中國選手與金牌得主的差距超過1.6秒。
賽後,田芮寧沒有回避差距。她坦言,前100米起速慢、全程速度維持能力弱,在與荷蘭、日本等強隊的比拚中被無限放大。
作為隊中的“三朝元老”,田芮寧清楚自己的另一重身份。在她看來,黑龍江、吉林等速滑強省仍有大批後備人才待挖掘,人才從嶄露頭角到獨當一麵,需要時間沉澱。“近年來國內湧現出了以於詩惠為代表的眾多優秀短距離運動員,讓大家看到了項目的未來。”
她甚至為自己規劃了未來的路徑:嚐試新的訓練方式,若有合適機會,考慮出國訓練,探尋適合中國女子短距離速滑的突破口。

戈壁裏走出的“三朝元老”
500米的賽道很短,頂尖選手三十幾秒就能滑完,為了這三十幾秒,田芮寧付出了整個青春。
時間回溯到二十多年前的新疆克拉瑪依。這座建立在戈壁上的石油城市,冬天漫長而寒冷。八歲的田芮寧收到了姨媽送來的一份特殊禮物——一雙輪滑鞋。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。
在孩子們還在玩泥巴的年紀,田芮寧已經習慣了在堅硬的水泥地上“飛馳”。冬練三九,夏練三伏,驕陽似火時,她摔倒了爬起來;寒風刺骨時,她咬牙堅持。“從輪滑到速滑,我從來沒有缺席過一次訓練。”
在克拉瑪依市業餘體校教練王強的記憶中,這個愛笑、有著兩個酒窩的小女孩,骨子裏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勁兒。她總是隊裏訓練最刻苦的人。而在她身後,父親是那個最堅定的支持者,無論酷暑嚴寒,總是默默地陪伴。
2025年的哈爾濱亞冬會,當打之年的田芮寧曾被寄予厚望。然而在女子速滑100米比賽中,她以0.02秒的微弱差距屈居第四名——這個似乎困擾了新疆速滑人35年的“魔咒”,再次籠罩了她。但她沒有沉溺於自嘲,第二天便在500米項目中摘得銅牌,打破了中國新疆運動員在亞冬會速滑項目上長達35年的獎牌荒。那一刻,她身披國旗,笑容燦爛。
在米蘭,雖然未能重現奪牌時刻,但擦幹淚水的她,對著鏡頭說:“還是要繼續努力,接受這個結果。”
這份“接受”不是放棄,而是理解現實的殘酷後,對更高目標發起衝擊前的深呼吸。從戈壁灘上的水泥地,到米蘭潔白的奧運冰場,田芮寧的冰刀劃過的每一道弧線,都在丈量著中國速滑與世界巔峰的距離。
而她的淚光裏,映照出的始終是那份對冰麵毫無保留的熱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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